国内语言景观研究综述

付佳倩,  刘敏

付佳倩, 刘敏. 国内语言景观研究综述 [J]. 首都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2023, 44(5): 88-95. DOI: 10.19789/j.1004-9398.2023.05.013
引用本文: 付佳倩, 刘敏. 国内语言景观研究综述 [J]. 首都师范大学学报(自然科学版), 2023, 44(5): 88-95. DOI: 10.19789/j.1004-9398.2023.05.013
FU Jiaqian, LIU Min. A review of domestic linguistic landscape research [J]. Journal of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Natural Science Edition), 2023, 44(5): 88-95. DOI: 10.19789/j.1004-9398.2023.05.013
Citation: FU Jiaqian, LIU Min. A review of domestic linguistic landscape research [J]. Journal of Capital Normal University (Natural Science Edition), 2023, 44(5): 88-95. DOI: 10.19789/j.1004-9398.2023.05.013

国内语言景观研究综述

DOI: 10.19789/j.1004-9398.2023.05.013
基金项目: 

国家语委科研项目 WT136-66.

详细信息
    通讯作者:

    刘敏, ejina@163.com.

  • 中图分类号: K909

A review of domestic linguistic landscape research

  • 摘要: 语言景观以其独具的象征功能和信息功能在社区和城市的发展中发挥着至关重要的作用,受到了社会语言学、符号学和翻译学等多个学科的重视并成为研究热点领域。通过中国知识资源总库平台文献分析,语言景观理论基础主要有场所符号学理论、文化资本理论和多模态理论;目前研究内容主要集中于学科视角、语言权势、语言文化认同和城市形象,同时呈现多角度交叉研究趋势,逐渐开始涉及城市形象、语言服务和教育等方面;与其他学科的交叉研究拓展了语言景观的研究内容和方法应用。建议未来语言景观研究可以进一步拓展至旅游景区、旅游休闲街区或少数民族地区语言景观以及语言活力、语言景观的标准化和多模态研究等。

     

    Abstract: Linguistic landscape has unique symbolic and informational functions, so it plays a vital role in the development of communities and cities. Sociolinguistics, semiotics and translatology pay attention to the study of linguistic landscape and take it as a hot area. According to the analysis of CNKI database, the theoretical basis of linguistic landscape mainly includes place semiotics theory, cultural capital theory and multi-modal theory. At present, research is mainly focused on the disciplinary perspective, language power, language and cultural identity and city image. At the same time, there is a trend of cross-research from multiple perspectives, gradually involving the city image, language service, education and other aspects. The cross-research with other disciplines has expanded the research content and methods. Finally, this study suggests that future studies can be further expanded to the linguistic landscape of scenic areas, tourism leisure blocks or ethnic minority areas in terms of space, and focus on language vitality, standardization and multi-modal study in terms of content.

     

  • 语言景观遍布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中,创造生活便利的同时也能反映一定区域的语言权势、语言政策和区域形象,为研究某一区域的社会情况提供必不可少的实证依据。1997年Landry和Bourhis[1]提出“公共路牌、广告牌、街道名称、地名、商业商店标志和政府建筑上的公共标志的语言结合在一起,形成了特定地区或城市聚集区的语言景观”。随后语言景观逐渐受到了语言学[2]和社会符号学[3]等学科的重视,国际上多次举办专题研讨会,相关专家著作达数十部,相关的期刊论文和学位论文数量逐年增加。语言景观在城市、景区和社区等多个尺度区域范围的应用价值和研究价值日益凸显,成为语言学和社会学研究的重点和热点领域。

    2000年巍雪和赵联[4]首先对散文中存在的语言景观进行了剖析,但其主要研究对象是散文中的文字语言所创设出的情境; 2008年高钰[5]以岳阳市为例对地方性语言景观的设计进行了探索,我国才开始对真正意义上的语言景观进行研究; 2014年尚国文和赵守辉[6]分析了语言景观的研究理论和视角; 2015年章柏成[7]对国内外语言景观研究进行了述评,自此我国越来越多的学者开始关注语言景观的研究。本文基于2008—2022年中国知识资源总库平台(Chinese national knowledge infrastructure,CNKI)国内语言景观文献,对其相关研究进行了梳理分析,以期厘清语言景观研究的核心问题、理论基础和学科视角等问题,为进一步深化国内语言景观理论研究和实践应用提供参考和借鉴。

    语言景观概念总结见表 1。学界最早的语言景观概念[1]强调语言景观是语言在空间的载体,单菲菲和刘承宇[8]及李丽生和夏娜[9]虽然也对语言景观的概念进行了新的界定,但也是沿用了语言和载体的定义倾向。其他学界普遍认可并多次引用语言景观是语言在空间的载体这一定义,并都指向公共标志的语言的结合[10-14]。同时,国外对语言景观的概念界定侧重于语言景观的多种表现形式和其对社会各维度的建构作用。由此可见,对语言景观概念的界定渐渐从语言景观的存在状态发展到对其所反映的社会内涵的探究,这表明对语言景观的研究呈现多学科、多理论和多视角的研究趋势。

    表  1  语言景观概念
    年份 国内概念
    1997 公共道路标牌、广告牌、路名、地名、商业标牌及政府建筑公共标牌上的语言共同构成某领地、地区或城市群语言景观[1]
    2006 语言景观是标识公共空间的语言物件[10]
    2006 语言景观是运动中的语言,范围不光是固定的招牌,还可以包括移动的、非固定的、传单、车票、广告页、宣传册等[11]
    2010 语言景观是语言、视觉活动、空间实践与文化维度之间的相互作用,特别是以文本为媒介并利用符号资源所进行的空间话语建构[12]
    2015 特定区域使用的看得见的书面语言[9]
    2017 呈现在公共空间选择识解和建构社会关系的书面语社会符号[8]
    2017 某区域公共空间中放置的所有书面用语[13]
    2018 公共标牌之上的语言[14]

    结合国内外学者对语言景观概念界定的不同角度可以发现,国外学者强调语言景观对社会的建构作用,国内学者强调语言景观主要是作为语言的载体,但基本上都是以语言景观的功能为出发点。Landry和Bourhis[1]曾提出,语言景观有信息功能和象征功能2种基本功能,即语言景观一方面可以作为信息提供者,提供有用的信息反映某群体的地理信息和语用特征[6];另一方面可以作为社会符号,揭示其内含的社会构建价值和意义。这为学者们对语言景观进行概念界定提供了重要的理论依据。

    语言景观类型的特征见表 2,对其划分主要依据设置主体、语言载体和其所体现的意识形态等方面[1]。根据语言景观的设置主体,将语言景观划分为政府标识和私人标识;尚国文和周先武[15]在传统的典型语言景观基础上,根据语言载体的不同,提出了非典型语言景观的概念。这些分类虽然依据不同,但其研究目的都是从多个角度结合语言景观的功能对语言景观进行研究。

    表  2  语言景观的类型
    分类依据 类别 主要观点 应用领域
    设置主体 ①政府标识,政或相关组织设置的官方标识 政府标识比私人标识更能地体现语言权势与所对应的群体的社会地位;古城的店牌用语与古城保护管理单位制定的店牌语言政策不一致[17-18] 语言权势
    语言政策
    ②私人标识,由企业、私人组织或个人制定的非官方标识 街区的多语标牌对打造特色街区和宣传文化有重要意义;汉字为商业街区语言景观绝对优势语言,英文次之;影响语言选择的有国家语言政策、语言的国际地位、街区商业规模与特点[19-20] 多语现象
    语言选择
    语言载体 ①典型语言景观,路牌、街牌、商铺招牌 多指传统标牌,反映当地的多语生态和交际秩序[15] 多模态研究
    ②非典型语言景观,车身广告、涂鸦、文化衫、网页、语音播报 非典型性语言景观具有移动性、临时性、多模态性、越界性[15]

    Landry最早以设置主体为依据把语言景观分为2类,即政府标识和私人标识[1],这是学界普遍采用的一种分类方法。政府标识亦被称为自上而下的标识,该类标识更能体现该语言景观所在区域的语言政策,包括官方语言和政府的语言使用规定等。私人标识亦被称为自下而上的标识,由企业、私人组织或个人制定,可以最真实地映射出该语言景观所在区域的优势语言。张媛媛[16]经过对香港2条商业街语言景观的对比分析,验证了语言景观在面对不同接收对象,如是否官方区域、是否本地居民区时的语言使用存在明显差异,有“官民不同、内外有别”的特性; 尚国文和周先武[15]根据语言载体的不同,提出“典型语言景观”和“非典型语言景观”的概念,典型语言景观可以理解为城市空间中的传统标牌,非典型语言景观指“城市空间中传统标牌以外的语言文字所构成的语言景象”,包括游行标语、动态广告、网络界面和语音播报等多种形式的语言标牌。除此之外,还提出对语言景观的分类可以依据标牌的功能和使用、制成材料或物质形式、语言及其数量等。

    本文于2022年4月通过CNKI进行检索,检索条件为:以语言景观为主题;时间为2008—2022年;文献类型为期刊论文。在剔除重复文章、实际研究主题不相关条目后,最终得到387篇文献。

    从2008—2021年语言景观期刊论文发表数量(图 1)可见,我国语言景观的研究整体呈增长趋势。从年度刊文量来看,可以将语言景观研究分为3个阶段:①萌芽阶段(2008—2014年),平均每年语言景观的研究成果只有2篇;②起步阶段(2014—2018年),平均每年语言景观的研究成果有27篇,在数量上相较于萌芽阶段而言实现了较大的增长;③快速发展阶段(2019年及以后),前3年平均每年语言景观的研究成果有86篇,但学者们于2021年发表的研究成果较前一年有所减少。

    图  1  各年份语言景观期刊论文发表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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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借助可视化软件CiteSpace.5.7. R4进行了关键词共现分析和关键词中心性分析,确定2008—2022年的语言景观研究的主要内容。首先对语言景观文献进行关键词共现分析,各个学者对语言景观的研究较多关注于语言权势、多模态、语言服务、语言政策、多语现象、翻译、城市形象、语言文化认同8个方面,基本上都注重于从语言景观自身和其所反映的区域特点2个方面进行研究。接着,对语言景观文献进行关键词中心值分析,筛选出了前10个关键词,除去“语言景观”和“分析”外,根据度中心值由高到低依次为语言权势(0.33)、文化认同(0.24)、多模态(0.23)、城市形象(0.21)、语言认同(0.18)、社会语言学(0.13)、全域旅游(0.12)和地理符号学(0.12)。

    综合关键词共现分析和关键词中心性可以看出,语言景观的研究多建立在场所符号学理论、文化资本理论和多模态理论之上,多从社会语言学、符号学和翻译学3个学科视角进行,对语言景观自身以及其所反映出的语言权势、文化认同、多模态现象、城市形象等进行研究,其中语言权势是语言景观研究的重要内容。

    语言景观研究的相关理论见表 3,已有语言景观研究较多使用场所符号学[21-23]、文化资本理论[8, 24-25]和多模态理论[26-27],并且对这些理论的运用都采用了跨学科的方式。场所符号学理论[21]主要用来探究语言景观的社交互动关系,如其所反映的语言的主次地位和社会认可程度等;文化资本理论[8]相较于场所符号学而言,更加直接地从语言景观的社交功能、象征功能和社会认可方面进行研究;多模态理论[26]拓宽了语言景观的载体范围,不拘泥于视觉可见的景观,还从听觉方面对语言景观进行了研究,偏重应用于语言景观的表现形式和多模态应用情况。

    表  3  语言景观研究的相关理论
    理论 理论核心观点 理论在语言景观研究中的应用 参考文献
    场所符号理论 语码取向 语码取向所体现的不同语言的主次地位 [21]
    字刻 标识牌语言的呈现方式 [22]
    置放 场所中的语言景观是否被社会文化认可 [23]
    文化资本理论 所有与文化及文化活动有关的资产 身体化资本:语言的社交功能 [24]
    物质化资本:语言的象征功能,符号意义 [8]
    制度化资本:权威认定和广泛社会认可 [25]
    多模态理论 用文字图形、色彩、声音等两种以上符号编码表达意义 城市或景区的多模态语言应用情况 [26]
    多种形式去描述语言景观 [27]

    (1)场所符号学理论。场所符号学理论也被称为地理符号学理论,探讨如何在物质世界中具体使用语言[21],该理论在语言景观研究中的应用主要涉及用语言景观代表语码的社会地位、空间组织与社交互动的关系和标牌的置放方式所体现的意义。语码取向指含有2种及以上语种的标识牌中不同语种的排列位置所暗含的主次地位,语言景观中主要语码优先位于相对中心位置、顶端或左侧;字刻指语言景观的信息呈现方式,包括材料、字体和状态变化等;置放是场所符号学理论的最根本的要素,关注语言景观是否被社会认可及其所内含的区域空间意义。

    场所符号学理论视角的研究主要从语言景观所体现的优势语言、语言标牌的呈现方式的标准性以及该语言景观是否能够得到社会认可3个角度进行研究,并且场所符号学理论视角的研究对象多以街区或景区标牌为主,主要原因在于街区或景区的语言景观的信息功能尤为突出,其规范化和表现形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展现区域的特色和发展程度。

    (2)文化资本理论。文化资本是文化能力、惯习、产品和制度等所有文化资源的总和,具有自然形成和分配不均等的特点。构成语言景观的文化资本主要有身体化、客体化和制度化3种形式[28],分别强调语言景观的社交角色、符号角色和身份角色。身体化形式指通过语言景观表现某一特定区域的风情、行为和知识系统;客体化形式指语言景观作为实物所体现的该地的惯习、空间布局或名称等;制度化形式指语言景观经由权威社会机构认可的资格、认证、奖励等。单菲菲和刘承宇[8]基于文化资本理论,研究得出文化资本与社会关系是双向互动的,并论证了文化资本与语言景观之间的双向互动关系。因此在现实文化项目的建设和开拓中,可以考虑以语言景观和其他社会符号一道,实现文化资源向其他多种形式资本的转化。文化资本理论在语言景观研究中的应用目前集中于对已有语言景观的文化资本转化作用的研究,建议可以将其应用在语言景观的规划和设计中,将更多民族优秀文化加以开掘和发展。

    (3)多模态理论。多模态理论在语言景观研究中的应用是指借由文字、色彩、声音等2种及以上形式进行设计和表达。语言景观的研究对象多集中于视觉和触觉可感的实物,较少从听觉或嗅觉可感的多模态符号进行讨论[29],但在社会空间中,图像、声音和文字无处不在,相互互文。对旅游城市语言景观多模态视角的研究突破了以往一贯的仅仅以实体语言景观为研究对象的情况,且多在较为发达的旅游城市进行多模态语言景观的研究。

    多模态语言景观充分调动了研究者的视觉、语言和听觉符号系统,国内较多学者进行了声音结合文字的研究,开始关注旅游城市的交通广播[21]、显示屏[30]、电子讲解[31]和官方网站[32]等多个方面。语言景观的发展也反映了该区域社会经济和历史文化的发展,从发达城市和地区来看,也可以体现全球化所带来的影响。多模态的研究视角丰富了人们对旅游城市语言景观的感知层次,可以从更多角度分析旅游城市语言景观的全貌。但目前多模态理论的应用研究并不深入,只是语言景观研究的对象的存在形式由以往的“标牌”扩充到了“语音、电子导览”等方面。

    已有研究表明,国内学者对语言景观进行研究时,倾向于直接借鉴其他学科的理论,理论创新性明显不足。因此在后续的研究中,要对国外已有的相关理论体系进行本土化构建和检验;要立足于我国语言景观的现实发展,探讨其如何在我国的社会文化中发挥作用。基于此,才能推动语言景观理论体系的发展,并助推其社会价值的实现。

    对语言景观的学科研究视角见表 4,主要集中于社会语言学、符号学和翻译学3个视角,研究对象涉及城市、景区和街区等单位,且研究主题更多地集中于语言景观所体现出的表征特点,虽然有涉及到语言景观对社会各维度之间的建构作用的研究,但是数量较少。

    表  4  语言景观研究的学科研究视角
    学科 研究主题 主要观点
    社会语言学 语言和社会的关系 双语路牌体现多元社会文化[33]
    旅游语言景观所反映的社会现实 构建既要符合观者需求,也要保障语言权利[34]
    街道标牌语用特征 音节有韵律美;用字反映宗族制度、寺庙文化和美好愿望;在语法上多使用名词[35]
    符号学 西江多语社会结构中各语言之间的关系及社会地位 语言景观是一种社会符号,构建并反映社会关系[23]
    中央大街的社会语言生态 语言景观影响区域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发展,反映当地意识形态[36]
    翻译学 语言规范性 西安大慈恩寺汉英对照简介中使用“减编增改”重构译文,有效语言服务[37];三亚语言景观中对俄语的错译很多,归因于诸要素相互作用[38];江苏省5A景区英译语言景观存在语法、表达、胡译、过度、自语方面存在不规范现象[39];旅游景区语言景观存在翻译、用语不当等问题[40];广州路牌格式不统一,翻译有待改善以提高规范性[41];上饶市语言景观在拼写、用字及翻译等方面不规范,呼吁加强规范,避免影响城市风貌[21]

    (1)社会语言学视角。社会语言学视角将语言景观视作交际行为者,并对参与到语言景观交际活动中的各种因素进行分析,从而解释语言景观内含的社会现象,认为语言景观兼具描写性和解释性[43]。国内学者在进行研究时,还将社会语言学的描写对象从语言使用者延伸到了物理空间、文化空间和政治空间。如国内学者对语言景观视觉和听觉的观赏性、其内含的社会文化、寺庙文化、宗族制度和语言权利进行了研究,这就是对参与语言景观交际活动的多方面进行了研究,有利于挖掘语言景观内含的多种联系,但国内学者目前鲜少从社会语言学的移动性方面进行分析。

    (2)符号学视角。社会符号学认为社会结构通过人类交互活动得以持续和改变,该视角将语言景观视作社会符号的一种,认为其对人类的交互作用体现在对社会阶层、权力系统、等级等社会关系的构筑方面,即语言景观对社会现实的塑造、限制和改变有重要作用。这是因为语言景观是作为公共语篇,其构建过程本就是一种社会关系符号化的过程,因此社会关系通过语言景观构建,语言景观能够反映社会关系[23]。该视角常常会和语言权势、语言生态等较为抽象的研究内容结合起来研究,主要是以语言景观为切入点,研究某一区域的社会关系或意识形态,还会涉及到语言景观对当地经济、社会、文化等方面发展的影响的研究。

    (3)翻译学视角。翻译学视角的研究主要以语言景观所展现的规范性为出发点,从互译的准确程度、格式是否规范2个方面对语言景观进行研究,并且翻译学视角的研究对象多以较为发达的旅游城市为主,主要原因在于发达城市的语言景观和其所使用的语种较为丰富,比较适合进行量性研究和对比分析。从翻译视角对语言景观进行的研究涉及到对区域城市、景区、街区的形象的结合,但限于对多语互译时的规范性进行研究,侧重于对语言在日常使用过程中惯常存在的语言文字使用错误进行分类和分析,并提出规范化使用的期许和方案。翻译学视角的研究由于侧重于对语言最终呈现内容的表层的研究,常常会忽略对其内含的社会文化的关注,因此未来可以将语言、文化和交际3个维度结合起来进行翻译学视角的研究。

    对语言景观的研究文献进行关键词共现分析和关键词突现分析,除了上文涉及到的内涵、理论基础、学科研究视角以外,语言景观的主要研究内容集中于语言权势、文化认同和城市形象3个方面。

    (1)语言权势。语言权势可以理解为某种语言在某一区域的主导地位,其主要话题见表 5。对语言权势的研究集中于人际交往、语言选择和语种地位3个层面。赖良涛[42]提出可以从语言的意识形态层、语类选择与控制、话语方式选择和话语范围选择4个方面建构某一特定语言景观的语言权势,这也表明,语言景观的语言权势体现在多个方面。在人际交往方面,段敏[43]认为电视访谈中甚至学术交流互动方面同样体现了语言权势;范彩霞[44]指出“权势”指双方社会地位的差距,“等同性”指双方共享的某些社会特征。在语言选择层面,基本上都是从当地语言景观中选择的使用语言的范围、数量来判断该地的优势语言。在语言权势方面,苏杰[17]从官方标牌和私人标牌2个方面进行了研究。结果表明:官方标牌折射出官方意识形态中的语言地位差异、语言政策及其背后的族群地位;私人标牌能更好地体现市民生活中真实的语言权势。语言景观反映的语言权势的研究大多数关注微观视角的话语互动,缺乏对语言权势的社会性宏观方面的研究,建议后续的研究可以从语言外部(如公共空间领域的语言运用层面)对语言权势作出系统分析。

    表  5  语言权势的主要话题
    层面 内容 代表人物[参考文献] 年份
    人际交往 从语音、词汇和语用3个角度来分析会话中的语言权势 段敏[43] 2014
    交际话语中存在2种语言标记权势和等同性 范彩霞[44] 2012
    语言选择 多语地区语言选择、语言认同
    语言政策、地区语言状况、语种国际性地位、街区商业规模与特点对语言景 武晓平[20] 2020
    观语码选择有很大影响,城市经济发展特色对语码选择影响不大
    在南京夫子庙语言景观中,汉语处于优势地位 王璐[45] 2021
    语种地位 不同类型的语言景观体现的语言权势也不同 苏杰[17] 2017
    汉语在武汉城市中占主体地位 余廖洁等[46] 2021

    (2)语言文化认同。对语言景观中语言文化认同的研究主要是海外华人聚集地标牌的中文使用情况以及国内少数民族地区当地民族语言的使用情况,集中在宏观层面的语言使用与文化认同研究。语言景观作用于人类的实践意义,这一点在华人聚集区尤为明显,该地不仅汇集了华族语码,还特别彰显了华夏一族的文化认同和身份认同。徐大明和阎喜[47]指出华语社区是典型的华族海外聚集社区,华语使用者是构成该社区的核心,华语在社区群体交际的互动增加了华族文化认同的归属感。由此可以看出,华语语言景观创设的不仅仅是信息标牌,更是海外华人文化自信和民族自信的主要建设地。因此,对海外华语语言景观的研究可以和文化自信、民族自信相结合,从较为宏观的视角体现语言景观在国家和民族层面的重要影响力量。

    (3)城市形象。对语言景观城市形象建设的研究多探讨语言景观的建设路径,包括城市宣传语、指示语、政府网站和历史文化街区等。闫亚平和李胜利[48]以河南各城市为例,对语言景观和城市形象的关系进行了研究,提出要加强城市多形式语言景观的建设,发挥语言景观对城市形象的构筑和展现作用,从而起到较好的宣传作用,助力城市高质量发展。语言景观本身独具的象征功能和信息功能是城市进行相关信息建设和宣传的重要载体,语言景观不仅可以展现城市形象,还可对城市形象进行积极的修饰和美化,也可以创设城市未来发展的美好蓝图规划,在这一过程中,语言景观本身也成为了城市形象的重要组成部分。因此,对语言景观与城市形象的结合研究需要综合考虑当地的语言政策、文化认同、多模态语言景观与当地的适配性等,因地制宜地进行语言景观的建设。

    国内对语言景观的研究历经象征意义、文化内涵、规范化探析几个过程,无一不把语言景观视作交际行为者,并对参与语言景观的多种因素进行分析,其最终目的是为了揭示语言景观背后的社会现象或社会符号意义。通过对国内语言景观研究的相关文献进行分析,得出以下结论:相关文献数量正处于稳步增长阶段,2020年呈现骤增趋势;理论基础主要有场所符号学理论、文化资本理论和多模态理论;研究内容集中于学科视角、语言权势、语言文化认同和城市形象;呈现多角度交叉研究趋势,开始涉及城市形象、语言服务和教育等方面,与其他学科的交叉研究拓展了语言景观的研究内容和方法应用。

    但是目前研究语言景观的理论多是采用跨学科的视角,从其他学科进行迁引运用,缺乏专适于语言景观的代表性理论。国内研究的语言景观多依托于中文的汉字和拼音、英文,缺少对具有代表性的少数民族语言景观的实证分析,并且语言景观在实际运用中还有很多不规范的现象。因此,对语言景观的研究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进行:国内语言景观研究的理论构建;国内语言景观案例地选取国内A级旅游景区、旅游休闲街区或少数民族地区;国内语言景观研究内容可以多涉及语言景观运用的标准化程度、内含的语言活力和多模态现象。由此,不仅充实了语言景观的研究领域和研究案例,也有助于提升案例地语言景观自身的旅游价值。

  • 图  1   各年份语言景观期刊论文发表数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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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表  1   语言景观概念

    年份 国内概念
    1997 公共道路标牌、广告牌、路名、地名、商业标牌及政府建筑公共标牌上的语言共同构成某领地、地区或城市群语言景观[1]
    2006 语言景观是标识公共空间的语言物件[10]
    2006 语言景观是运动中的语言,范围不光是固定的招牌,还可以包括移动的、非固定的、传单、车票、广告页、宣传册等[11]
    2010 语言景观是语言、视觉活动、空间实践与文化维度之间的相互作用,特别是以文本为媒介并利用符号资源所进行的空间话语建构[12]
    2015 特定区域使用的看得见的书面语言[9]
    2017 呈现在公共空间选择识解和建构社会关系的书面语社会符号[8]
    2017 某区域公共空间中放置的所有书面用语[13]
    2018 公共标牌之上的语言[14]

    表  2   语言景观的类型

    分类依据 类别 主要观点 应用领域
    设置主体 ①政府标识,政或相关组织设置的官方标识 政府标识比私人标识更能地体现语言权势与所对应的群体的社会地位;古城的店牌用语与古城保护管理单位制定的店牌语言政策不一致[17-18] 语言权势
    语言政策
    ②私人标识,由企业、私人组织或个人制定的非官方标识 街区的多语标牌对打造特色街区和宣传文化有重要意义;汉字为商业街区语言景观绝对优势语言,英文次之;影响语言选择的有国家语言政策、语言的国际地位、街区商业规模与特点[19-20] 多语现象
    语言选择
    语言载体 ①典型语言景观,路牌、街牌、商铺招牌 多指传统标牌,反映当地的多语生态和交际秩序[15] 多模态研究
    ②非典型语言景观,车身广告、涂鸦、文化衫、网页、语音播报 非典型性语言景观具有移动性、临时性、多模态性、越界性[15]

    表  3   语言景观研究的相关理论

    理论 理论核心观点 理论在语言景观研究中的应用 参考文献
    场所符号理论 语码取向 语码取向所体现的不同语言的主次地位 [21]
    字刻 标识牌语言的呈现方式 [22]
    置放 场所中的语言景观是否被社会文化认可 [23]
    文化资本理论 所有与文化及文化活动有关的资产 身体化资本:语言的社交功能 [24]
    物质化资本:语言的象征功能,符号意义 [8]
    制度化资本:权威认定和广泛社会认可 [25]
    多模态理论 用文字图形、色彩、声音等两种以上符号编码表达意义 城市或景区的多模态语言应用情况 [26]
    多种形式去描述语言景观 [27]

    表  4   语言景观研究的学科研究视角

    学科 研究主题 主要观点
    社会语言学 语言和社会的关系 双语路牌体现多元社会文化[33]
    旅游语言景观所反映的社会现实 构建既要符合观者需求,也要保障语言权利[34]
    街道标牌语用特征 音节有韵律美;用字反映宗族制度、寺庙文化和美好愿望;在语法上多使用名词[35]
    符号学 西江多语社会结构中各语言之间的关系及社会地位 语言景观是一种社会符号,构建并反映社会关系[23]
    中央大街的社会语言生态 语言景观影响区域经济、文化和社会的发展,反映当地意识形态[36]
    翻译学 语言规范性 西安大慈恩寺汉英对照简介中使用“减编增改”重构译文,有效语言服务[37];三亚语言景观中对俄语的错译很多,归因于诸要素相互作用[38];江苏省5A景区英译语言景观存在语法、表达、胡译、过度、自语方面存在不规范现象[39];旅游景区语言景观存在翻译、用语不当等问题[40];广州路牌格式不统一,翻译有待改善以提高规范性[41];上饶市语言景观在拼写、用字及翻译等方面不规范,呼吁加强规范,避免影响城市风貌[21]

    表  5   语言权势的主要话题

    层面 内容 代表人物[参考文献] 年份
    人际交往 从语音、词汇和语用3个角度来分析会话中的语言权势 段敏[43] 2014
    交际话语中存在2种语言标记权势和等同性 范彩霞[44] 2012
    语言选择 多语地区语言选择、语言认同
    语言政策、地区语言状况、语种国际性地位、街区商业规模与特点对语言景 武晓平[20] 2020
    观语码选择有很大影响,城市经济发展特色对语码选择影响不大
    在南京夫子庙语言景观中,汉语处于优势地位 王璐[45] 2021
    语种地位 不同类型的语言景观体现的语言权势也不同 苏杰[17] 2017
    汉语在武汉城市中占主体地位 余廖洁等[46] 20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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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收稿日期:  2022-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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